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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尔加河上的纤夫,勒进岁月的纤绳,载着未沉的河与时代原像

栏目:热点 作者:hnsyylzy 时间:2026-10-09 14:40:13
《伏尔加河上的纤夫》是俄国画家列宾的经典现实主义画作,以伏尔加河畔的纤夫群体为刻画核心,画面里,被粗绳深深勒进肩背的纤夫们,顶着烈日沿河岸躬身拖行重载货船,黝黑皲裂的皮肤、佝偻却仍透着韧性的身姿,将旧时代底层劳动者被苦难磋磨却未被压垮的生存状态具象化,沉缓流淌的伏尔加河映着他们的身影,粗粝的纤绳牵起岁月的沉重褶皱,道尽沙皇统治下劳动人民的悲苦与潜藏的生命力量,成为19世纪俄国社会现实的深刻艺术缩影。

第一次站在列宾那幅《伏尔加河上的纤夫》真迹前时,我总疑心画布上的风是有温度的——不是圣彼得堡展厅里恒温的冷气,是伏尔加河中下游盛夏裹着沙粒的热风,混着鱼腥味、麻绳被汗浸沤的酸腐味,还有纤夫们喉咙里滚出来的、压着喘的号子声,那幅画宽不过两米多,却像把19世纪俄罗斯的整条河,连带着河面上沉得坠人的苦难,都钉在了墙上。

1870年夏天,26岁的列宾沿着伏尔加河写生,原本是奔着河上“壮丽的俄罗斯风光”去的,却在萨马拉附近的河滩上撞见了那群像牲口一样弓着腰的人,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,那一瞬间“所有的诗意都碎了”:远处的汽船吐着工业时代的黑烟,河面上飘着富商的游船飘来的手风琴声,而河滩上的纤夫们,肩膀勒着磨得发亮的纤绳,赤脚踩在烫得能烙起泡的沙砾上,从河湾处一步步挪过来,最前面的那个老纤夫,眼睛像埋在皱纹里的枯井,明明看着前方,眼神却空得像没有落点;他身边的年轻小伙子,还带着点没被生活磨平的愣气,眉头拧着,像是要把这绳子挣断;还有个红头发的少年,肩膀被磨破了,下意识地抬手想松一松绳套,可指尖刚碰到绳子,又被身后的力道拽得往前一个趔趄——那是我第一次在一幅画里看见“人被当成了物”的重量:十一个人,高的矮的老的少的,被同一条粗麻绳串成了一串,像伏尔加河岸边移动的、活着的礁石。

伏尔加河上的纤夫,勒进岁月的纤绳,载着未沉的河与时代原像

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总把这幅画当成“旧俄罗斯苦难的标本”,直到后来读涅克拉索夫的诗,听那首流传了几百年的《伏尔加船夫曲》,才慢慢懂了:那些勒进肩膀的绳痕里,藏着的从来不是麻木的认命,你看画里那个老纤夫卡宁,列宾后来专门找到他聊过——他曾是个教堂的神父,因为得罪了权贵被革职,走投无路才当了纤夫,可他腰弯得再低,头上那块补了又补的破头巾,还是仔仔细细裹着;他手里攥着个烟袋,烟锅子磨得发亮,那是他在牲口一样的日子里,给自己留的一点“人”的念想,还有那个少年,他的腰还没完全弯下去,眼睛里还燃着点没灭的火,那点光像伏尔加河底的暗流,看着平静,底下攒着能掀翻浪的劲。

伏尔加河是俄罗斯的“母亲河”,可在那些年里,母亲河托着的是贵族的游艇、商人的货船,托着整个帝国的繁华,而拉着这些繁华往前走的,是这些连名字都未必能被记住的纤夫,他们的号子不是唱给人听的,是唱给河听的:“嗨哟,嗨哟,拉完这趟,就能买块黑面包……嗨哟,嗨哟,伏尔加河是母亲,可母亲也见不到我们的泪……”那号子声沉得像河底的淤泥,可顺着河水飘了几十年,飘到列宾的画布上,飘到十月革命的炮声里,飘到后来苏联时期那些站在画布前的工人、农民眼里,就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原来我们曾经这样弯着腰活过,原来我们也能直起腰来。

去年夏天我去过一次伏尔加河,在萨马拉当年列宾写生的那段河滩,早就没有纤夫的影子了,河面上跑着观光的游轮,年轻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,街头艺人拉着手风琴,奏的还是那首《伏尔加船夫曲》,可调子不再沉得坠人,多了点明亮的味道,我蹲下来摸了摸河滩上的沙,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忽然想起画里那个少年的赤脚——他当年踩过的沙,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暖?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湿气,我好像还能听见那遥远的号子声,只是那声音不再是勒在肩膀上的疼,更像一个老人在讲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:你看啊,我们曾经被绳子勒着弓着腰,一步步把船拉过了最险的滩,现在河上的风,终于能吹到直起腰的人脸上了。

后来我再看那幅画,不再只看见苦难,我看见那些勒进皮肉的麻绳,最终勒碎了一个旧时代;看见那些弯着的脊梁,攒着的是能把船拉向新岸的劲,伏尔加河的水从来没停过,那些纤夫的脚印早被浪冲没了,可他们留在画布上的眼神,那点混着汗、混着泪、混着不肯认输的劲,从来没沉下去——就像伏尔加河永远在流,那些为了活着、为了像人一样活着而拼过的人,永远会被河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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