饵饵的读音为,ěr ěr
“饵饵”并非固定通用词汇,其读音需结合语境判断,单字“饵”标准读音为ěr(第三声),常见义项包括:拌有诱饵的食物(如鱼饵、饵料)、引诱(如饵敌)、古代指牲畜的筋腱等。,若“饵饵”为叠词使用,通常读ěr ěr,可能是对“饵”的亲昵化、口语化重叠,或特定语境(如方言、昵称、儿童用语)中的表述,无统一固定含义,需结合上下文确认具体指向。
老巷口的桂树落第三场花的时候,陈阿公的竹编筐里,又整整齐齐码上了半筐炸得金黄的糠团。
巷子里的半大孩子都知道,那是陈阿公钓河鳖的饵。

早先年穿城而过的汴河还清,岸边长满齐膝的芦苇,陈阿公是这一片最会钓鳖的人,别人钓鳖用生猪肝、用活泥鳅,他偏用自己蒸的糠团——新碾的细米糠混上半两炒熟的黄豆粉,打两个自家鸡下的蛋,滴三滴小磨香油,揉成乒乓球大的团子上屉蒸透,临下钩前再滚一层炸得焦香的芝麻,旁人笑他这饵比人吃的点心还金贵,他也不恼,吧嗒着旱烟袋笑:“你当鳖傻呢?你糊弄它,它就糊弄你。”
那时候他的竹筐边总围着个拖鼻涕的小娃,是隔壁巷的留守儿童阿远,爸妈在南方打工,跟着奶奶过,嘴馋得很,总盯着筐里的糠团咽口水,陈阿公每次都会特意多蒸两个,不滚芝麻不做饵,就揣在布兜里暖着,等阿远颠颠跑过来的时候塞给他,看着小娃鼓着腮帮子嚼得满脸糠屑,就用烟袋锅子轻轻敲他的脑壳:“慢些吃,这是给你留的‘人饵’,跟钓鳖的不是一个味儿。”
阿远七岁那年夏天,连下了三天暴雨,汴河涨水漫过了岸坡,有人看见上游冲下来个木盆,盆里坐着个哇哇哭的奶娃娃,在浪里打着转往河心飘,岸边上站了一圈人喊,可水太急,没人敢下去,陈阿公那天本来拎着筐要去下钩,听见喊声扔了筐就往河边跑,连衣服都没脱就扎进了浑水里。
人是救上来了,可陈阿公被水里冲下来的断木撞了腿,从此落下了跛脚,再也没法蹲在河坡上等鳖上钩,那半筐准备好的糠团被雨水泡得发涨,顺着坡流进了河里,混着泥沙打了个旋,就没了踪影。
阿远那时候还不太懂“恩人”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陈阿公躺床上养伤的那半个月,他每天放了学就往阿公家里跑,把自己攒了半学期的玻璃弹珠、画片都抱过去,趴在床沿给阿公讲学校里的事,陈阿公摸着他的头笑,说等腿好了,就给他蒸一大筐糠团,带他去河边上钓最大的鳖,炖了汤给他补身子。
可这话终究没兑现,后来汴河两边修了观景带,芦苇砍了,岸坡砌成了齐整的青石台阶,城里的人都去超市买养殖的甲鱼,没人再费劲儿去野河里钓,阿远也慢慢长大,去外地上了大学,毕业之后留在了南方,跟陈阿公的联系,就只剩过年过节时隔着屏幕的几句问候。
陈阿公还是每年桂花开的时候蒸糠团,只是不再往河边去,蒸好的糠团一半放在桂树底下的石桌上,给路过的流浪猫流浪狗吃,另一半就装在瓷罐里,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看着巷口的方向等,邻居说他傻,说阿远在大城市里什么好吃的没吃过,哪还惦记他这口粗糠团子,陈阿公也不辩解,只是把瓷罐的盖子盖得严些,怕风刮进去灰。
今年桂花开得格外早,中秋节前的一个下午,巷口来了个穿西装的年轻人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,逢人就打听陈阿公的家,走到桂树底下的时候,正看见陈阿公往石桌上摆糠团,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,声音都发颤:“阿公,我回来了。”
陈阿公的手顿了顿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,眼前的人比他高了一个头,肩膀宽了,脸也长开了,可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,亮闪闪的,盯着石桌上的糠团,喉结轻轻动了动。
那天晚上,陈阿公的小院子里飘了满院的香,阿远说他在南方这些年,吃过山珍海味,可总觉得少点什么,去年冬天生病住院,什么都吃不下,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吃的糠团的香味,他说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,考了家里的事业单位,以后就在这边安家,天天都能来陪阿公说话。
陈阿公坐在旁边给他夹菜,跛着的腿好像比平时灵便了不少,进进出出端了好几个盘子,最后端上来一屉刚蒸好的糠团,滚着满满的白芝麻,热气裹着香味扑了阿远一脸。
“我就知道你要回来。”陈阿公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,“我这饵啊,都撒了十几年了,还能钓不回你这个小鳖崽子?”
阿远嚼着糠团,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了手里的团子上,他其实早就知道,当年陈阿公往河里扔的哪里是钓鳖的饵,那半筐混着香油味的糠团顺着水流漂走,可陈阿公在他心里种下的饵,却沉在岁月的河底,安安稳稳地扎了根。
这世上的饵原来有千万种,有的裹着利,有的藏着诱,可最沉最香的那一种,从来都不用挂钩,只需要混着点真心,掺上点惦记,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往那儿一放,走远的人,就总能循着味道找回来。
风卷着桂花香吹过院子,石桌上的糠团冒着温温的热气,阿公的旱烟袋明灭着,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,他蹲在河坡上,看着水面的浮漂轻轻动,就知道,该收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