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了七年的录取通知截图里,accepted到底该怎么读?
存了七年的印着“accepted”的邮件截图,承载着一段被时光沉淀的珍贵记忆。“accepted”发音为英/əkˈseptɪd/、美/əkˈseptɪd/,意为“被接受的、被认可的”,这张截图或许是当年求学申请、心仪offer、重要投稿被接纳的证明,曾为人生带来过难以言喻的欣喜与希望,七年的留存让它从一份即时的喜悦凭证,变成了见证成长、标记人生重要节点的温暖信物,藏着过往的努力与奔赴的热忱。
入秋后的第三个傍晚,我在旧硬盘的加密文件夹里翻到了那张截图:发件人是梦校招生办,正文第一行加粗的“Congratulations! You have been accepted”被我用红笔圈了三圈,边缘还留着七年前手抖蹭上的奶茶印,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时,我忽然想起那个飘着梧桐絮的春天,想起我曾把“accepted”当成人生唯一的通关文牒。
那是我第三次申请那所学校的比较文学专业,前两次的拒信我都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,邮件标题从“Thank you for your application”看到“We regret to inform you”,到最后我甚至能背出拒信模板的第三段:“我们收到了数量极多的优秀申请,很遗憾您的背景与本年度招生需求暂不匹配。”第三年申请季的时候我辞了职,在出租屋隔出的半间书房里住了整整四个月:把民国翻译理论的笔记翻到页边起毛,凌晨三点对着外文文献掉眼泪时就摸一摸贴在台灯上的校徽贴纸,连楼下卖手抓饼的阿姨都知道,那个总加双份生菜的姑娘要考“国外的中文系”。

点下“发送申请”按钮那天是跨年夜,窗外的烟花炸得震天响,我裹着羽绒服在楼下的ATM机查银行卡余额,三位数的存款数字跳出来时,我对着冷风吸了吸鼻子,觉得自己像个把全部筹码压在轮盘上的赌徒,之后的三个月我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,连洗澡都要把手机放在防水袋里挂在淋浴头边上,生怕错过招生办的电话,直到三月末的那个周三,我刚把煮糊的泡面端到桌上,邮箱提示音突然响了。
我盯着那个“accepted”看了整整十分钟,没有尖叫也没有跳起来,先伸手掐了自己的脸一把,确认不是梦之后才拿起手机给我妈打电话,拨号码的时候手指抖得连按错三次,电话接通时我刚“喂”了一声就哭出了声,我妈在那头慌得连问是不是又被拒了,我抽抽搭搭地把邮件念给她听,念到“accepted”的时候,听见她在那头也跟着掉眼泪,那天我把截图发给了所有帮我写过推荐信的老师,给陪我练口语到凌晨的学长发了个大红包,甚至下楼给手抓饼阿姨带了杯热奶茶,举着手机跟她说“阿姨我考上啦”,阿姨笑得把里脊肉多给我加了两片,说“我就知道你这姑娘能行”。
我曾以为“accepted”就是故事的圆满结局:拿着录取通知书漂洋过海,在爬满常春藤的校园里读诗写论文,毕业之后进高校当老师,把年少时想做的学问做一辈子,可人生的剧本从来不会顺着预设的轨道走:入学第二年我遇上了很严重的情绪问题,读不完规定的文献,写不出合格的课程论文,坐在研讨室里看着同学侃侃而谈时,总觉得自己是混进天鹅群里的鸭子,我花了整整半年才承认,我好像并没有那么适合做学术,那个曾被我当成人生终极目标的“accepted”,原来只是帮我推开了一扇门,可门后面的路,我未必走得动。
决定退学回国那天我又翻出了那张截图,盯着那个亮得晃眼的“accepted”看了很久,没有觉得不甘心,反而突然松了口气,原来我们总把“被接纳”当成人生必须拿到的奖状:读书时要被好学校录取,工作了要被好单位接纳,甚至连交朋友谈恋爱,都要反复确认自己是被喜欢、被认可的那一个,我们追着一个又一个“accepted”跑,怕被拒绝,怕被落下,怕成为人群里“不被选中”的那个人,可很少有人告诉我们:被梦校录取是一种接纳,被理想的工作选中是一种接纳,但接纳自己的局限,接纳人生的不圆满,接纳“我拼尽全力拿到的东西,原来我也可以不想要”,才是更难的功课。
现在我在一家做本土文化科普的新媒体公司上班,不用读晦涩的外文文献,不用为了论文的注释格式熬到天亮,上周写的关于民国翻译家的稿子拿了十万加,后台有读者留言说“因为你的文章,我也想考比较文学的研究生”,我给那条留言点了赞,转头看见七年前存的那张截图被我设成了电脑桌面的隐藏文件夹——我没有删掉它,也不会再把它当成必须供奉的勋章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时翻到了当时贴在台灯上的校徽贴纸,边缘已经磨得发白,我把它贴在了新的笔记本封面上,风从窗户吹进来的时候,我忽然明白:那张印着“accepted”的邮件从来不是什么人生的通关文牒,它只是一张写着“你可以来看看”的入场券,我们终其一生要找的从来不是别人给的“accepted”,不是被某个学校、某个群体、某种标准定义的接纳,而是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时,能坦然地对自己说一句:“你选的路,我都认可。”
毕竟,被世界接纳之前,我们最先要学会的,是接纳那个曾拼尽全力,也敢半途转弯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