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eam库启动音,中年失业路上最踏实的白噪音
Steam库的启动音,成了一位中年失业者最踏实的白噪音,失业后,找工作的焦虑如影随形,而打开Steam时那熟悉的启动音,成了他焦虑生活里的短暂慰藉,在游戏构建的虚拟世界中,他能暂时卸下失业的沉重包袱,躲开求职路上的挫败与迷茫,这声音里藏着他对片刻松弛的渴望,也成了他在中年困境里,能抓住的一点点确定感,陪伴他熬过那些难捱的待业时光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,我对着电脑屏幕上的《失业登记审核通过》通知发愣,鼠标无意识滑过桌面,点中了那个蓝白色的Steam图标。 熟悉的启动音“叮”的一声响起来的时候,我老婆在厨房给孩子切水果的声音刚好飘进书房,我下意识把音量调小了两格——就像上学时躲在房间玩游戏,怕爸妈突然推门进来的样子。
这已经是我失业的第三周。 部门裁撤的消息传了快两个月,最后谈话那天HR语气客气得像在念外卖备注:“N+1都按最高标准给,您是老员工,年假折现也都算好了,今天签完字,电脑交IT就可以走了。”我抱着装着保温杯、旧键盘和半盒润喉糖的纸箱下楼的时候,看见楼下接孩子的老人挤在小学门口,突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儿子拽着我袖子说,这周科学课要带航模材料,我当时还满口答应“下班就给你买”。 没敢直接回家,在地下车库坐了四十分钟,把手机里所有标着“同事”的群聊挨个退了,翻通讯录想找个能打电话说句“我失业了”的人,划了三圈又把屏幕锁了——这个年纪的朋友,谁不是肩上扛着房贷学费老人医药费,说出来除了给人添堵,换两句不痛不痒的“慢慢来”,实在没什么意思,最后鬼使神差点开Steam,把库里躺了三年没碰的《巫师3》下了回来。

说起来我的Steam账号注册快十二年了,最早还是刚工作那年,带我的师傅帮我注册的,那时候我们俩加班到凌晨,就躲在公司小会议室里打半小时《求生之路2》,他总笑我看见特感就慌,喷子永远打不中队友的头,后来师傅跳槽去了南方,我结了婚生了孩子,职位升了两级,工资涨了几倍,Steam里的游戏越买越多,启动的次数却越来越少:每次刚点开图标,要么是领导发消息要改方案,要么是老婆喊我给孩子辅导作业,要么是突然想起还有个报表没做完,慌慌张张就关了,那些大促时熬夜抢的游戏,安安静静躺在库里,像我年轻时攒了一柜子的武侠小说,买的时候总想着“等有空了好好看”,等着等着,就被堆在了储物间最里面。
失业头一周我还端着“职场人”的架子: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,穿衬衫西裤坐在电脑前投简历,刷招聘网站刷到眼睛发花,电话一响就条件反射坐直,接起来不是卖保险的就是问我要不要低息贷款,投出去的简历大半石沉大海,偶尔有几个面试邀请,去了才发现岗位挂的是总监,实际要干专员的活,工资开得比我十年前还低,HR还一脸“你这个年纪能有工作就不错了”的表情。 有天面试完下大雨,我被堵在地铁站门口,裤脚全湿了,看着雨幕里车来车往,突然就绷不住了,回到家没像前几天那样强打精神翻招聘网站,点开Steam进了《星露谷物语》,在里面安安静静种了一下午地,种土豆,浇花,给鸡舍里的小鸡喂了干草,钓了三条河鲈,老婆下班回来推书房门,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了,已经做好了听她叹气说“你怎么还有心思玩游戏”的准备,结果她把一杯热可可放在我桌边,摸了摸我湿了半干的头发说:“玩会儿吧,你都绷了快半个月了,我今天发了奖金,房贷这个月够的。”
那天之后我反而不焦虑了。 不再定七点的闹钟逼自己爬起来刷招聘,每天送完儿子上学,回来把家里拖一遍,把攒了半个月的碗洗了,给阳台的多肉浇完水,就打开Steam玩两个小时,把上学时没通关的《仙剑奇侠传四》翻出来重打了一遍,看到慕容紫英说“承君此诺,必守一生”的时候,突然想起刚工作时跟师傅喝啤酒,拍着桌子说以后要做国内最好的游戏策划,现在师傅在深圳做了独立游戏制作人,我在招聘网站上搜着“35岁以上可投”的岗位,突然就笑了。 也遇到过好久没联系的大学同学,Steam显示他正在线打《CS2》,点进去组队,他上来就喊“你小子消失好几年,我还以为你退游了”,打了三局我才说,我最近失业了,他在麦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扔给我一把AK说:“失业算个屁,当年我们打省赛连输三局都能翻回来,你这才哪到哪,我朋友公司最近在招内容运营,要求就是会玩游戏懂玩家,我把你简历推过去,别跟我扯什么面子不面子,当年你帮我挡了多少个追我前女友的烂桃花,这点事算啥。”
上周我去那个公司面试,部门主管比我小五岁,看到我简历上写的“Steam游戏时长1200+,《文明6》单局最长游玩时间37小时”的时候,抬头笑了:“我上次打《文明6》坐过了三站地铁,被我老婆骂了三天。”我们聊了一下午老游戏,从《传奇》聊到《黑神话:悟空》,临走的时候他说:“我们就想找个真的懂玩家的人,那些刚毕业的小孩连《星际争霸》是什么都不知道,你下周来上班吧,工资比你之前少两千,但不怎么加班,下班了还能打两局游戏。”
昨天是我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,下班回家吃完饭,儿子写完作业凑到我书房来,扒着我椅子看我打《植物大战僵尸》,吵着要跟我一起玩,我把键盘分给他一半,老婆端着切好的西瓜进来,靠在门边看我们俩打了一关,突然说:“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,你带我去网吧,你打《DOTA》我在旁边看《甄嬛传》,那时候你总说等以后有钱了,要买个最好的电脑,想玩什么游戏就玩什么游戏,没人催你。” 我咬了一口西瓜,沙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,电脑里Steam的好友列表亮着,师傅在打《黑神话》,大学同学在打《CS2》,儿子在旁边举着鼠标喊“爸爸快放坚果!僵尸来了!” 以前总觉得中年人的世界里,Steam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,是要藏在硬盘深处、等老婆孩子睡了才能偷偷打开半小时的“ guilty pleasure”,是被KPI和房贷追着跑的时候,连想都不敢想的“浪费时间”,直到失业这段日子我才发现,那个蓝白色的图标里藏着的哪里是游戏啊,是我二十岁时没打完的副本,是没来得及说再见的老朋友,是被生活磨得快忘了的、那个敢拍着桌子说“我以后要做自己喜欢的事”的自己。 它从来不是逃避现实的避难所,是我中年摔了一跤的时候,能踏踏实实坐下来喘口气的台阶,等我歇够了,攒够力气了,站起来拍拍灰,该扛的责任我照样能扛,该走的路我照样能走。 毕竟Steam库里还有那么多没通关的游戏呢,就像日子还长,总有新的地图要开,总有新的任务要接,大不了读档重来,怕什么。